历史长河中反思中西文化冲突

2019-04-08来源:中国文化报

 

——读冯骥才长篇小说《单筒望远镜》

在中国文坛里,冯骥才无疑是一个多面手:他是优秀的小说家,30多年前就凭着《神鞭》《三寸金莲》《俗世奇人》等誉满文坛;他是有实力的画家,水墨山水在他的笔下美丽空灵;他也是备受尊重的文化学者,这20年来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性保护付出了很多努力。1942年出生的冯骥才已70多岁,凭着旺盛的精力创作长篇小说《单筒望远镜》,这在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创作队伍中是少见的。

《单筒望远镜》描写了一段沉醉于悲怆历史河流中的跨国恋情。一家纸店的老板欧阳先生有两个孩子,一个叫欧阳尊,一个叫欧阳觉,欧阳觉和八国联军将军的女儿莎娜在特殊历史背景、文化差异的情况下产生了一段动人的恋情。这部小说延续了冯骥才独特的语言风格,也尽显其描摹生活的扎实功底,小说以独特的津味,将斑驳的历史再次拉入人们的记忆中,还原100多年前天津普通民众的精神性格,小人物的爱恨情仇与心灵历程在种种社会矛盾下呈现,演绎着中西文化历史碰撞下的时代悲剧与命运悲剧。

任何小说家都有自己的文学精神家园,莫言的文学精神家园是高密东北乡,贾平凹的是商州农村,张炜的是胶东半岛,池莉的是汉口。而冯骥才的小说创作,长期都是以老天津作为精神家园。熟悉冯骥才的人们应该知道,他的任何一部小说,其场景都没有离开过天津。早在19世纪,天津是东西方最早发生冲突的地方之一。1862年之后天津建英、法租界,在这片土地上,东西方经济、文化、政治等方面的交流和冲突越来越多。此外,天津作为商业城市,码头五方杂处,地方民情独特。对于那段时期的材料,冯骥才看得非常多,从《义和拳》到《神灯前传》,他一直试图通过挖掘历史来反思民族文化心理。

《单筒望远镜》的写作起源于冯骥才对上世纪初中西文化碰撞的反思,也延续了他对民族文化心理的思考。在那个时代,世界的联系是单向的、不可理解的,就像隔着单筒望远镜一般,彼此窥探,却又充满距离感,“正如男人眼中的女人,不是女人眼中的女人;女人眼中的男人,也不是男人眼中的男人。中国人眼中的西方人,不是西方人眼中的西方人;西方人眼中的中国人,也不是中国人眼中的中国人”。那个时候的世界缺乏沟通,中西方相互不理解,也因此出现冲突,发生了很多悲剧。冯骥才则将关于这些问题的思考写在了小说里。

在中西文化冲突最激烈的时刻,爱情能否超越国界?在前所未有的历史变局中,灾难因何而起?这样的文化景观下,人性会遭遇怎样的炼试?《单筒望远镜》凝聚着冯骥才对中西历史与文化的诸多思考,他以一段跨文化的恋情坠入历史灾难的故事,抒写100多年前普通人灵魂深处的痛苦,探究中西文化沟通的困局,探寻人性在现实生活中的边界。比如,他用中国和法国两位年轻女性主角的性格特点,寓意中西文明的差异,用大槐树寓意中国古老文明受到的冲击和摧残,用立于老城与租界间的小白楼寓意中国古老文明与西方文明的审视与对视。

《单筒望远镜》作为“怪世奇谈”四部曲(已出版《神鞭》《三寸金莲》《阴阳八卦》)的最后一部,也是酝酿时间最长的一部。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单筒望远镜》的写作计划就已频繁出现在冯骥才的各种访谈中,由于他当时奔波在我国文化遗产保护的征途上,这部小说的写作也被搁置,如今经过近30年沉淀,才得以完成。

冯骥才小说的与众不同,是因为其小说叙事背后有着强烈的文化追问。如《神鞭》通过一根辫子反省中国文化的劣根性,《三寸金莲》针砭中国封建文化的顽固性及其束缚力,《阴阳八卦》剖析了中国文化的认知方式及其负面影响,《单筒望远镜》则从中西文化碰撞的冷峻现实中,揭示了因为接触障碍与文化背景差异造成的认知错觉。单筒望远镜,是莎娜和欧阳觉提供给彼此的一个窗口,他们的背后则是中西方认知带来的隔阂、误读、冲突,而炮火最终碾压了一切,爱情也毁灭在那个悲剧时代。

冯骥才在《单筒望远镜》这部长篇小说中,再次对天津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群体人格等,作出了多向度全景式的直观呈现。同时,这部小说将之前作品中所写的中国文化的劣根性、中国文化的自我束缚、中国人对世界的认知方式进一步深化,将对中西文化碰撞的反思、对人性和国民性的反省推进到了更深处。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中还插入了冯骥才为创作这部小说搜集了几十年的反映当时历史图景的照片。这些照片作为历史的镜像,为小说中的时代作了全景式注解。

(《单筒望远镜》一书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2019年1月出版)

陈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