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光艳丽 金顶奇观——范成大题诗赞“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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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光艳丽 金顶奇观——范成大题诗赞“佛光”

不少人都知道的峨眉山佛光、日出、云海、圣灯四大自然奇观,早在1900多年以前就驰名古今中外了。在这四大奇观中,被称作“奇中之奇”的是佛光。佛教界以为它是佛陀的三十二妙相之一,故名“佛光”。这种在僧俗间都有较深影响的自然现象,竟成为人们主观意识中的人文景观了。自汉唐心来,对这一奇观的观察记载,均限于佛教经典中的传录,许多地方史志和皇家档案的搜奇,以及文人的诗词咏赞,大多以崇拜礼赞,祥瑞征兆为由,缺乏翔实的记叙和科学的论述。据查,最早见到这一奇观的人是一位药农,名叫蒲光。他于公元65年登临峰顶,有幸见到了“佛光”。可惜只有“紫气腾涌,交辉成光明之网”的简略叙述。公元722年,唐李白在《登峨眉山》一诗中,也只有“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的描绘。

1177年,南宋诗人范成大游峨眉山,他在长达万言的《峨眉山行纪》和《峨眉组诗·登光相台观佛光》七言叙事诗中,对佛光这一奇观作了细致入微的文学纪实,为后人观察研究佛光作出了史无前例的贡献。

范成大(1126—1193),平江吴郡(今苏州市)人,字致能,晚年笃信佛法,自号石湖居士。其诗名重当时,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并称“南宋四大家”。1174年,范成大来成都作官,相当于现在的省级军政“一把手”。1177年任期届满,回京述职。同年五月二十九日,从成都九眼桥(今江亭码头)解缆启航,沿岷江南下,观赏两岸风光名胜,打算东出三峡入万里长江回乡探亲。六月十八日,船泊嘉州(即今乐山市),与家人畅游嘉山嘉水之后,次日弃舟乘舆登上峨眉,至七月二日下山,在山中整整游览了14天。住西峰之巅(金项)3天,四大奇观尽收眼底,对佛光观察记叙尤详。在其《峨眉山行纪》中写道:

二十八日……复指岩殿致祷。俄氛雾四起,混然一白。僧云:“银色世界(即云海)也。”也顷,大雨倾注,氛雾辟易(即散开),僧云:“洗岩雨也,佛将大现。”兜罗绵云复布岩下,纷郁而上,将至岩数丈辄止,云平如玉池。时雨点犹余飞。俯视岩腹,有大圆光偃卧平云之上,外晕三重,每重有青、黄、红。绿之色。光之正中,虚明凝湛,观者各自形现于虚明之外,毫厘无隐,一如对镜。举手动作,影皆随形,而不见旁人。僧云:“摄身光也。”此光既没,前山风起云驰。风云之间,复现大圆相光,横亘数山,尽诸异色,合集成采,峰峦草木,皆鲜妍绚茜,不可正视。云雾既散,而此光独明,人谓之“清现”……食顷,光渐移,过山而西。左顾雷洞山上,复现一光,如前而差小,须臾,亦飞行过山外,至平野转徙,得得(吴地方言‘正好’)与岩正相值,色状具变,遂为“金桥”,大略如“吴江垂虹”,而两圯各有紫云捧之。凡自午至未,云物尽净,谓之“收岩”。独“金桥”现至酉后始没……

范成大《行纪》中的这段精彩描述,语言准确、质朴、洗练、形象,如实地记载了峨眉山金顶佛光出现的不同时间、位置、色彩和幻变情景以及环境条件等特征。《行纪》中还记载有身影自见的“摄身光”;有不依靠云雾衬托的“清现”;有规模宏大、通连群峰的“金桥”;有紫云捧护、横呈天际的“吴江垂虹”等。范成大当年所见的峨眉佛光,至今仍永葆其胜,灼灼在目,每年可观日数多达80多天。

在《行纪》落笔之后,范成大精心地整理他的《峨眉组诗》26首,编入《石湖居士诗集》之中。其中最长的一首七言古风《登光相台观佛光》就是特地为“峨眉佛光”而咏唱的。这光相台在卧云庵,低于西峰之巅10米,是观赏佛光的最佳视点。诗人在序言中写道:“淳熙四年六月二十七日,登大峨之巅,亦名胜峰山,佛书以为普贤大士所居。连日光相大现,赋诗纪实,嘱印老刻之,以为山中一重公案。”

全诗40行:“胜峰高哉摩紫青,白鹿导我登化城。住山大士喜客至,兜罗布界缤相迎。圆景明晖倚云立,艳如七宝庄严成。一光未定一光发,中有墨相阴心生。白毫从地插空碧,散烛象纬天龙惊。夜神受祀亦修供,照世洞然千百灯。明朝银界混一白,咫尺眩转塞凌兢。天容野色倏开闭,洗山急雨如倾盆。重轮叠彩印岩腹,非烟非雾非丹青。我与化人中共住,镜光觌面交相呈。前山忽现大圆相,日围月晕浮青冥。林泉草木尽含裹,是为普贤大光明。言词海藏不胜赞,北峰忽有金桥横。众慈久立佛事竟,一尘不起山竛竮。向来无法可宣说,如问有耳如何听?我本三生同行愿,随缘一念犹相应。此生且复印心地,衣有宝珠奚外营。题诗说偈办公案,亦使来者如吾曾。神通佛力须判断,一任热椀春雷鸣。”

且把此计试译如下:

被中国道教《三皇经》赞誉为胜峰的峨眉山,高高地插入云天之中。幼时在家乡常听人说:“四川有座峨眉山,半截插在云里边。”今天一见,果不虚传。1100多年前,引渡药农蒲光登临顶峰首见佛光的白色神鹿,而今又导引着我攀登上这佛教名山的西峰之巅(金顶)。遍施吉祥的普贤大士,特地为我展开浩瀚无际的兜罗绵云,盛况空前地迎接我这不速之客。大士眉宇间放射出的毫光,与天空中的日月星辰交织成光明之网,布满了这人间天堂。

夜色徐徐地降临这辽阔的大地,宁静的岩谷之下,冉冉升起千百万盏灼灼圣灯。随风飘指,时而上浮峰顶,时而下沉岩阴,如天府平原的万家灯火,像银河空界的点点繁星。这圣洁的灯光,将从遥远的彼岸,迎来东方的黎明。

这西峰之巅的清晨,白云弥空,银涛翻滚,遥望过去,云天相接,分不清高天还是大地。山山、岭岭、林泉、草木、佛寺、人影,一切的一切都浮荡在云天海色之中。虽未到金秋季节,却是冬寒袭人。骤然间,倾盆大雨从空而降,青山如洗,苍翠欲滴。一霎时大雨扫空而过,晨光熹微,满天霞彩。晕环七色的佛光,从岩腹中分娩而出,袅袅蒸腾起来。说它是烟霞吗?不是!说它是云雾吗?也不是!奇妙绚丽的色彩真非人间所有。就是高明的画师,也无法惊叹“峨眉如画画不成”。光环中心莹莹然明洁如镜,我的身影摄入环中和这菩萨的妙相交映在一起。人们雀跃声喧:“佛光大现啦!佛光大现啦……!”这是天、地、人三者圆融无碍的佛果。真是“人生难得几回见”、“岂非三生有夙缘”?

令人喜出望外的是:人们的欢声笑语尚未落口,一环更大更大的圆光,出现在雷洞坪上的山头,横跨群峰,两端紫色的云彩捧护着,这就是人们异口同声赞美的“金桥”。横呈天际,久久不散。我看着看着,一下想起家乡的“三吴胜景”——“吴江垂虹”。这“吴江垂虹”桥,从幼即长在我心目中,往往思之则见。一见到桥,甚至见到一个“桥”字,也会勾起我对家乡“垂虹”难忘的回忆。今天我惊讶地看到峨眉山横跨群峰、紫云捧护的“金桥”,不知怎么,“吴江垂虹”,便从我的心窝里渐渐地隐退了。

佛光的千变万化,就是善知过去未来的仙人,也无法掐佛卜定。其绝妙之处,也和佛法直谛那样,是任何语言都不能言说的。只靠“眼识”一官之能,远远不能观其究竟。释迦牟尼说过:要“六根”共识。认识客观事物,要运用眼、耳、鼻、舌、身、意,因缘相契,才能全识、真识。特别是“意”识,从实事中求是,看来不无道理。

此行,我悟得一生中难以忘却的启示,就是老大在他的《老子五千文》中说的:天地得长久,皆因无私故。富贵、名利、得失、荣辱,终非“真我“所取。我题诗、撰文、作公案,无非是留下一点点雪泥鸿爪,让后我而来者知道我曾来此一游,得识佛光一奇而已。

这奇妙的佛光,究竟是广大的神通,还是无边的佛法,须认真地判断。我闭眼睛冥思苦想,终于没有悟出一点道理来。算了吧!我不再去思索了。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顿然而悟的。

范成大在诗的结尾,明白地否认了佛光是佛陀眉宇间放射出的光芒,是历史上第一位提出对佛光这种奇妙的自然现象要作认真判断的先哲。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作为笃信佛法的佛门居士,不偏执一家之言,不抱着早已形成的固定观念,能作如是说,确确实实是难难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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